猴子凶猛!
——Hot & Cold专访
采访:陈郁
翻译:Chang Liu
去年的时候打算采访多多和HOT&COLD,但前者回国了,后者不会说中文,而我只会洋泾浜英语,但机缘就是机缘,机会又来了! Hot & Cold是一支北京乐队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尽管成员JoshuaFrank,和Simon Frank是一对加拿大青年,不但该乐队目前所有的演出都在中国进行,并且这个极端的乐队名字也暗合了北京的疯狂和高速的极端的现状。
不得不提的是Joshua和Simon的父母,因为他们的外交官身份,Frank兄弟从小就离开加拿大在其他国家生活,并且每4年需要换一个国家。1994到1997年他们呆在北京,1995年,正是他们牵线促成了John Zorn和山冢爱在中国的巡演,他们对音乐的热爱和品味对兄弟俩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Josh是哥哥,正在加拿大蒙特利尔读大学;Simon是弟弟,则在北京的国际学校读高中,暂时的分离并没有影响到兄弟俩的创作,除了Hot & Cold,他们都分别投身到不同的乐队和组合中去。
2009年6月,Hot & Cold的处男专辑《每一只猴子都是危险的》由兵马司唱片的噪音子厂牌Maybe Niose发行,同时Hot & Cold也是独立厂牌弥勒唱片的一员,关于兄弟俩的往事和经历、关于中国两家最好的独立厂牌的合作,关于专辑名字背后的故事…….诸多好奇促成了这次访谈。
Joshua 、Simon你们好,先请你们用几个形容词介绍一下自己。
我们有着好奇心和创造力以及充沛的精力,比你们想象中的样子要更害羞。
咱们还是从头说起吧,最初的音乐上的影响来自哪些音乐家和乐队?
The Fal,Glenn Branca,Pavement,Pixies,DNA,Jesus and Mary Chain,Liars,James Chance and the Contortions,Suicide,Sonic Youth,Ex Models,Primitive Calculators,Joy Division,Swell Maps,Pere Ubu……
还记得自己得到的第一张唱片吗?
Josh:我买的第一张唱片是《Bhangra selections from Hindi films》,是来自印度电影中的歌舞音乐。
Simon:Blur的《Think Tank》。
那时候你们多大年纪? Josh:9 、10岁左右。
Simon:12岁。
我知道你们的父母是外交官,所以你们要在不同的国家生活。1994—1997年的时候你们生活在北京,那时候对北京的印象,现在还清晰吗?
那时候的北京是个很不一样的地方。三里屯是一个卖水果和蔬菜的脏市场。但是那时候很酷。回到从前,我们并不是那么热衷于音乐,我们喜欢徒步旅行,喜欢美食,喜欢看《美猴王》的演出。然而,我们的父母经常会给我们听崔健的音乐。
那时候北京和世界上其他的地方相比有着更多的不同。现在你也可以身处东京或者纽约。这对音乐而言是件好事儿,但是传统文化在某种角度上说消失了。
在印度的时候,你们还参与组建了“Fear the Talon”乐队,那是一支什么风格的乐队?能介绍下当时的情况吗?
我们认为Fear the Talon是一支噪音乐队, 但事实上它更像是一支dance punk乐队。我们和我们的加拿大还有印度同学一起演出,一起在我们住在加拿大使馆里的鼓手家的地下室排练。在印度是有音乐氛围的,但是那里人们只玩金属和糟糕的翻唱歌曲,所以我们完全没有去对这里的音乐氛围做更深入的了解。我们觉得自己是印度唯一一支做着不同音乐或者全新尝试的乐队。事实上在2007年的时候我们相聚在北京进行了表演。对于Fear The Talon乐队而言最重要的是我们一直都玩得很开心。我们想让人知道除了新德里人所喜欢的那些音乐以外还有很多更好的摇滚乐。事实上Josh和乐队的鼓手已经在加拿大有了一个新的乐队。
那时候,“Hot & Cold”已经成立了吗?
差不多是。Hot & Cold这个名字已经有了,我们也开始了在一起演奏音乐。凡是无事可做的时候我们就会到我们的地下室弄些噪音来。Josh演奏贝司,我(Simon)经常会对着扩音器唱,敲击金属管子,有时候也演奏键盘。我们在mp3上录下我们的音乐,所以它听起来更扭曲更奇怪。那时是万圣节的时候,我们在家里的阳台上一边演奏一边朝来的客人扔糖果,那次差不多可以算是我们的第一场演出吧。
我看过报道,“Hot & Cold”的成立是和沈静、守望的鼓励有直接关系的,是这样子吗?
当我移居北京的时候我遇见了守望和沈静。我一直试着和我在国际学校里的朋友们组一支乐队,但是没有人和我有着相同的想法而且还听起来很糟。Josh在2006年的冬天回来拜访的时候正巧White有一场演出。他们建议由我们来开场,沈静对我们的演出说了一些褒奖的话。尽管我觉得我们演的很糟糕。我们敲锣,键盘还有贝司,这些只用了一个AMP。我们并没有链接麦克风,而是用吉他线的尖端制造噪音。
怎么和他们联系上的?
当我居住在印度的时候我听过P. K. 14和挂在盒子上,觉得他们很棒。于是我在Myspace上给沈静写信,她说Fear the Talon应该在北京演出。所以当我来到北京的时候在D22见到了她。
你们的父母对你们的音乐创作是不是也同样产生了很深远的影响?
我们的父母和我们一样都有着相似的音乐品位,所以我觉得他们对我们演奏音乐会觉得兴奋。他们知道我们并不打算把音乐作为我们的主业什么的,所以我觉得他们对此并不感到烦恼。很多人注意到我们的父亲会来看我们的每一场演出,我觉得他是希望在他年轻的时候也可以做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事实上他多少也演奏一些音乐,但是更多是倾向于自由爵士乐。我们的母亲并不那么喜欢噪音音乐,但她曾经是一位专业的古典歌唱家,所以她很喜欢音乐。音乐对我们家而言很重要。
什么时候从印度来到北京的?还记得在北京看的第一场演出的情景吗?
我们在2006年8月到达北京,看的第一场演出时P. K. 14在两个好朋友的演出。然后Josh回加拿大了,接下来的那个星期我在D22看了White。
1“Hot & Cold”只有你们兄弟俩,怎么分工的?
基本上Josh负责音乐的框架结构。通常一般由我(Simon)为乐队的音乐完成旋律线和歌词。我们音乐节奏上有时候会用鼓机,那一部分是我们两个一起完成的。通常我(Simon)负责唱,但是Josh也是。通常我们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然后把我们的想法即兴发挥,试着达到某种成就。
有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就是你们和“Suicide”听起来有点象?
有,虐待护士的Junky说我们听起来像早期的Suicide。在那之前我只听过一首Suicide的歌,Josh只听过这个乐队的名字。所以我们听了听,想了想,“也许我们是有点像他们,这挺酷的。”在此之后,我们可能听起来就更像他们了!
“Suicide”对你们产生过影响吗?
有,我们欣赏Suicide运用不同乐器的方法以及他们用不落俗套的手法所成功制造出的紧张气氛。他们的演出振奋、怪异,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你们认为你们是一支“no wave”乐队吗?
我觉得No Wave只适合定义那些在纽约上世纪七十年代晚期活跃的乐队。No Wave的定义特指那个特殊的时间和地点。然而那些乐队对我们的影响很大。不只是因为他们都有着有趣的声音,但可能更重要的是他们做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东西,从而发展了他们自己独特、清晰的美学。
现在,Joshua 、Simon分别喜欢的音乐风格和乐队、音乐家一致吗?
是一致的。我觉得我过去更喜欢前卫、噪音音乐,Josh对此并不总是那么热衷。不过我现在对这些东西也不像以前那样感到兴奋了。我想比起Josh来,有时候我可能会和潮流走得更近些,也会对一些不怎么好的乐队感到兴奋…
现场演出的时候,会加大即兴(Improvisation)的成份吗?你们是怎么理解“即兴”的?
我们现在的演出只会有一点点即兴的成分,更多的都是固定的内容。尽管如此,在我们歌曲的某些部分还是有可以即兴发挥的余地的。我们从自由爵士音乐家John Zorn和Peter Brotzmann那里学到了即兴。同时,如果像我们这样用一些比较差的设备的话,即兴的东西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因为你记不住你本来该怎么演。事实上挺有意思的…DNA乐队说他们的观众认为他们一直是在进行即兴的表演,然而他们的每首歌都是已经写好的了。也许人们对Hot & Cold也有同样的印象。
我今年3月份采访过守望,他评价你们是“绝对是个不一样的乐队”,你们的现场是充满着危险的能量吗? 可能是由于我们特殊的阵容使得我们从众多的北京乐队中脱颖而出吧。还有我们的节奏如果让鼓手演奏的话总是会很奇怪,所以我们有了一个鼓机。我们的演出风格在于试图吸引观众。我们不只是想让观众们感到与我们的音乐融为一体,我们同时也希望他们明白我们有多喜欢音乐,对音乐又是何等的着迷。在舞台上跳上跳下以及惊声尖叫并不只是表演,我们在排练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这是能量的释放。
谈谈新专辑吧,《Any Monkey is Dangerous》这个名字有什么出处?
《Any Monkey is Dangerous》是我们一首歌中的一句歌词。而且,我们两个人都喜欢猴子,觉得猴子是一种有趣的动物。有一次一本杂志写了一篇关于我们的文章,那本杂志说“我们宁愿去死也不肯再听一场这些制造噪音的猴子们的演出了。”他们说这句话的本意是对我们的贬低,但是我们觉得他们的评价真的很搞笑,我们觉得这个评价是对我们音乐的一种很好的形容。
我知道你们之前是“弥勒唱片”旗下的乐队,但新专辑是由“兵马司”的噪音子厂牌“Maybe Noise”发行,这是两个独立厂牌合作的成果吗?
本来我们是为弥勒唱片录制了这张专辑,我(Josh)也以为这张专辑会由弥勒唱片出版。韩涵帮我们完成了美术设计,找到了Junky制作了母带。通过Maybe Noise和弥勒唱片发行我们的专辑,会有更多的人能够听到我们的音乐。弥勒唱片也是我们的朋友,尽管我们的唱片是由Maybe Noise出版的,我们仍然觉得自己是弥勒唱片的一部分。
怎样评价这两个独立厂牌?
弥勒唱片的规模要更小,但是他们已经发行了很多我们喜欢的唱片。比如说Monkey Power,Muscle Snog和Lava Ox Sea。他们总是很友善。我们很高兴可以和他们一起合作。
Maybe Noise有着更多的资源,因为他们是Maybe Mars兵马司唱片的子厂牌。能成为厂牌中的一员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儿,特别是这个厂牌是由我们的朋友守望在经营。Maybe Noise依然是一个年轻的厂牌,我们很荣幸能成为最初定义这个厂牌音乐走向的乐队之一。
《Any Monkey is Dangerous》的Executive producer是守望,怎么评价他?
这张专辑是我们自己制作的,但是我们把完成了歌曲发给了他,他又告诉了我们他的想法以及做成什么样的母带会更好。在我们录制这张专辑的时候并不知道它会在Maybe Noise旗下出版,但是在我们演出结束之后守望总是和我们讨论我们的新歌,他用那种方式给了我们很多帮助。
录音周期有多长?
绝大多数歌曲都是在2008年8月里用了三个星期的时间录制的,剩下的歌曲是在2009年年初录制的。歌曲都是在我(Josh)的卧室里录制的,这里同样也是我们排练的地方。
对录音成果满意吗?
我们对录音很满意。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它太lo-fi了,但是我们觉得这张专辑恰到好处地捕捉到了Hot & Cold的能量和我们想要的声音。我们很高兴能有这样一张DIY的作品,如果我们能有一些帮助的话也会更好。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更加关注演奏我们的音乐了。
为我们介绍一下《Any Monkey is Dangerous》这张专辑吧!
去听这张专辑吧!我们觉得这张专辑里有好多不同的想法,令我们觉得自豪。专辑里没有两首相似的歌曲,但是他们听起来都像Hot & Cold。
你们的歌词很有趣,要表达什么呢?
我们歌词的灵感来自我们经历过的怪异的故事和事件:梦境,我们的所见,以及读过的东西。所以我们的歌词都来自我们的个人经历,但是当那些故事脱离了上下文的铺垫就显得过于荒诞了。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文学上受到过哪些影响?
我们都喜欢村上春树,卡夫卡,垮掉的一代的作品,达达诗歌。那些古老的旅游手册和艺术(达达主义,概念艺术,抽象画派,和俄罗斯构造主义)也对我们有很多影响。
首发演出之后,会不会进行巡演?
我们计划在今年夏天晚些时候进行一系列的小范围的巡演,也许在时间上我们很难安排,也很难找到另一支乐队一起巡演。我们至少会去上海和南京。尽管我们也很想去长沙、成都或者武汉表演,但恐怕没人会在星期二的晚上来看我们的演出的。
之前,“Hot & Cold”也去过上海、南京演出,上海的Junky也参与了专辑的制作,对于北京之外的中国独立音乐了解吗?那些乐队、音乐家是你们欣赏的? 我们真的很喜欢Muscle Snog,8眼间谍,Fading Horizon,Lava Ox Sea,虐待护士,顶楼马戏团。Simon经常上豆瓣去了解都有哪些事情在发生,我们都听很多中国音乐,但是仍然有很多乐队我们还不知道。
2008年,只有Simon还生活在北京吧,我在3月11日还看过你参与的“tape”在“Sally Cann’t Dance”音乐节上的演出,Simon能介绍一下你在北京的生活和音乐创作情况吗?
我住在东直门,周一到周五我每天6:30起床然后坐一个小时的校车到位于顺义的国际学校。这一切都没什么,但是我发现我的好多同学都是很思想封闭的,,他们宁愿喝得烂醉如泥然后伴着那些非常糟糕的音乐跳舞也不愿意参与到正在发展着的中国文化中来。学校里我只有几个朋友愿意来看我们的演出。我真的很喜欢居住在中国,比起那些在加拿大的与我同龄的人,我觉得这里有好多有趣的机会。还有我当然也喜欢吃麻辣的食物。TAPE是一个很有趣的乐队,和他们在一起总是特别有意思。能在Sally Can't Dance上演出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因为我们就可以和朱文博和鲁白这些好朋友一起演出了。
采访守望的时候,谈到你们俩组建的“Speak Chinese Or Die” ,他说“这是充满LSD和荷尔蒙味道的乐队”,请你介绍一下“Speak Chinese Or Die”的情况吧?
也许守望和王旭是LSD而我是荷尔蒙吧。我觉得Speak Chinese or Die是在王旭担任鼓手之后才算真正开始的,他推进了我们的音乐,这也意味着我和守望既有了更大的自由去做更加怪异的音乐同时又有了一个可以依存的框架。我觉得在器乐方面看来,Speak Chinese or Die和Hot & Cold是很不一样的。比如说我的键盘就不一样,因为有时我也要演奏类似于贝斯线的部分。
Joshua,我知道你还在蒙特利尔读大学,除了“Hot & Cold”之外,在加拿大你有没有参与其他的乐队,或者进行独立的音乐创作?
我在蒙特利尔的时候参加过一个叫做BODIES的乐队。我演奏贝斯并唱歌,比Hot & Cold要多。我们有一个吉他手,一个键盘手,一个鼓手(我的朋友Sebastian,他曾经在Fear the Talon)。事实上键盘手的家来自四川。除了Sebastian之外的所有人都唱,我觉得这挺酷的。乐队里没有“主唱”。我们的风格比Hot & Cold更摇滚,也许更多地受到了流行的影响,但也同样疯狂。我们一致喜欢The Velvet Underground,但我觉得我们听起来真的不像他们。
我们还是习惯上把“Hot & Cold”当成一支北京的乐队,你们是不是这样认为的? 我们就是这样认为的,我们真的觉得自己是北京乐队。如果我们没有居住在北京,很可能我们就不会实现Hot & Cold今天的一切。我(Josh)觉得我们的中国乐迷比外国乐迷要多。很酷。
怎么评价北京这座城市?
北京在发展!哈哈。这是一个节奏紧凑的城市。我们喜欢这里,这里的感觉有点脏,有点工业。但是也有很放松很安静的地方。这里的人总是很友好。这里的食物便宜又好吃,北京话听起来也很朋克。
怎么评价北京的独立音乐氛围?
这儿有很多乐队真的很成功地把实验和流行有机地融合到了一起——比如Carsick Cars,P. K. 14,Snapline等等。我们也喜欢北京那些更流行一点的乐队,比如说刺猬或者嘎调。有时候似乎许多新乐队只对模仿Yeah Yeah Yeahs或者Crystal Castles感兴趣,实在很糟糕。同时,我们也很尊敬麻沸散这样的乐队,从噪音朋克到自由爵士,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确实鼓舞了我们成为了现在的我们。如今,我们已经在北京生活多年了,能看到新的噪音乐队开始表演真的很酷。
北京的那些音乐家和乐队是你们欣赏的?
除了我们已经提到的乐队,我们还喜欢怪力,守望,WHITE,Fat City,Lu Xin Pei,后海大鲨鱼,Ourself Beside Me,二李!!!,the Offset: Spectacles。
你们在不同的国家生活过,能感觉到中国的摇滚乐、独立音乐和其他国家的差异吗?
在加拿大和美国,我(Josh)觉得独立音乐被分成了不同的小圈子,这并不是最好的情景。在北京,有很多人会同时爱着Joyside和麻沸散这样风格截然不同的乐队,看到这一切还是让人感到欣慰的。
近期还有什么计划吗?
为了乐队近期的演出我们排练很多,同时也在写一些新的作品。明年Simon要回加拿大读大学,但是我(Josh)将会在2010年去台湾,所以我打算更频繁地拜访北京。我们打算在明年的时候一起来中国进行更多的演出,但是如果我们也可以去其他国家演出,比如加拿大,我们也会感到很兴奋的。
感谢接受采访!说点什么给你们的乐迷吧!
任何人都可以组乐队。你能弄明白该怎么演奏乐器的。能量和想法是最重要的部分。
还有,我们的汉语很糟,但是我们愿意跟你还有我们的乐迷交流。 |